春天的时候,我和沈温带着周闲回了他老家。
春暖花开,风景正好,只可惜老周只能躺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不能出来溜达溜达。
我敲着木头盒子笑话老周,\"你看看你,平时这么爱蹦鞑,现在蹦鞑不起来了吧?\"回按照以往,老周早跳起来怼我了,不过,现在他特别安静。
安静到我觉得心口泛酸。
旁边的沈温一言不发,我瞧见他好像红了眼眶。
老周,你看看,你喜欢上个哭包。
我们拜托村长带我们去了周家老宅看看。
周家老宅常年没有人打理,已经变得很破败了,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抬眼望去就是一个已经长满了草的天井,村长很热情的跟我们说,老周小时候最喜欢趴在这个天并里一个人弹玻珠。
小周闲不爱和其他人玩的,天天待在家里头,哪里都不去。
村长有一次路过周家老宅的时候,小周闲就伸手托着下巴,歪着小脑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村长问他坐门口干什么。
小周闲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牙,\"等我爸妈回家。\"听着村长的话,我似乎能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就一个人趴在空荡荡的天井石板那,自己跟自己玩着,小小的背影孤独而冷清。
沈温听不下去了,他走开了,我瞥见他抱着周闲的那个木盒子躲在角落里哭,哭的虚脱发颤。
在这个处处充满周闲,又处处看不见周闲的地方,沈温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真的是,我听沈温哭的听的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老周原来喜欢这种爱哭鬼。
也是,不爱哭,怎么能三番两次的让老周心软呢?
我叹了一口气,走开了。
老宅有个锁起来的小房间,我问村长这小房间里头锁着什么,村长想了一会告诉我,说这好像是周闲以前住的房间,不过太小了,所以后来就被当成了储物间,锁了起来。
我去柴房找来一把生锈的斧头,把上面的锁劈开,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破旧木门。
那是个很小的房间,几乎一眼就看完了整个布局,因为很多年前无人打理,所以到处蒙了尘,结起了蜘蛛网。
我抬脚走了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桌子和一张小小的床,我停在那张桌子前,指腹轻轻滑过桌面,尘土扬起,呛的我心肺有些发疼。
我想象着他就坐在这张桌子前的样子。
这个地方,到处都充满了他的影子。我成功参与了他的过去。
老周,要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天天来找你,拽你出去玩,两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奔跑在田埂上。一块堆土窑烤红薯,一个大红薯,掰成两半,热气腾腾的,一人一半,或许两个人都会吃的满嘴都黑黑的,然后相视一笑,继续满山遍野的疯跑。0想到这里,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可惜,我和老周有缘无分,没能早点认识。
这时候,我注意到桌子的玻璃底下似乎压了张照片,我伸手轻轻擦去玻璃上的灰尘,逐渐的看清楚了照片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幸福合照。
合照背景就在老宅门口,一对年轻的夫妇中间站了个穿着背心短裤小麦色皮肤留了个寸头,笑的没心没肺的孩子。
看见这个孩子,我一下子愣住了。
小时候的周闲和长大以后生的完全不像。
照片里的那个小孩健康又开朗,像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王。
也是这张照片,猛然让我想起来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我七八岁的时候很叛逆,那时候经常挨我爸打。
我一挨打,就喜欢离家出走。
说是离家出走,但其实就是在村口随便搭一辆车,车到哪,我就去哪。
有一次,我在车上睡着了,车子就停在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村子里。
这可把我吓坏了,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又冷又饿,而且我还不知道我在哪里。
这时候,一个踩着人字拖,穿着背心短裤,露出那被晒的小麦色皮肤的小男孩提着酱油打我面前经过。
一会,他又折返了回来,歪头看我,\"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搬来的?\"那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我,我心头发慌,不好意思说自个是离家出走迷了路,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我是来冒险的!\"他噗嗤一声笑了,\"你肯定是离家出走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瞪大了眼睛。
小男孩抱着酱油,得意的道,\"你都没有帽子和披风,也没有望远镜,一看就知道不是来冒险的。\"\"好啦好啦,我就离家出走的。\"
我泄气的蹲在路边,为了缓解尴尬,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没见过人离家出走啊。\"\"第一次见。\"
我没想到,他也在我面前蹲下去了,眨了眨眼,问我,\"快天黑了,你咋不回家?\"\"......\"
\"不是我说,离家出走做做样子就行啦,要不然没人发现你离家出走了,多尴尬?\"\"......\"
我觉得他不说话没人会当他哑巴。
\"再不回家会被人贩子拐走砍了手脚去当乞丐哦。\"他又开始一本正经的恐吓我。
我实在忍无可忍,大声吼道,\"我带的钱不够,坐不了车回去!\"闻言,他认真的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子啊……\"他忽然看到手上的酱油,双眼发光,\"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他就跟兔子一样跑远了。
我大概是脑子抽风了,竟然真的听信他鬼话,乖乖的在原地等着。
然后就从白天等到天黑。
正当我以为我被那个小子骗了的时候,他回来了,他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被抽了几道伤,明明狼狈到要死,他却宛如一个胜者一样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塞给我。
\"你被人打了?\"
\"我被我爸揍的。\"
\"这钱该不会是你偷你爸的吧?\"
\"才不是,我只是把酱油退了。\"
那个寸头小孩伸手擦了擦鼻子,无比意气风发的道,\"我爸揍人不疼的,他可疼我了,揍十下只疼六七下,更何况,我一点也不怕疼。\"同我愣住了,手里攥着那皱皱巴巴的十块钱,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喊声,似乎在叫着一个名字,太远了,也太小了,那个声音变得很模糊,那时候我没听出来在喊什么,如今我才恍然大悟,那一天,那个声音喊的是一一周闲。
\"我爸找来了,估计又要揍我了,我走了,有机会再见!\"月光下,那个小孩得意的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极其潇洒帅气的转身离开,还没有走多远,那个帅气的小孩就被拿着竹条的男人一把揪住耳朵。
\"小兔崽子,让你买酱油,你半路卷款跑路了,回去等着吃笋子炒肉吧!\"\"呜呜呜,爸,我错啦,轻一点……\"
记忆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起来,我却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原来我们早已经相遇。
如果那时候,我能鼓足勇气问问你的名字那就好了。
压抑许久的苦涩宛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再也压不住,涌了出来,我顿时溃不成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落在玻璃上,模糊了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
幸好老周不在,要不然得被老周笑话了。
原来我可以接受你的离开,却不能接受我们明明早就相遇,到最后却还是落的个这么遗憾的下场。
第136章贺征番外【爱你】
沈温自杀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上山的村民发现的。
被发现的时候他正抱着周闲的骨灰盒蜷缩着躺在周家夫妇的坟前,浑身罩着湿重的水雾,很是安静。
我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沈温还没有脱离危险,依旧在医院急救室抢救。
据说,沈温吃光了几乎一瓶的安眠药,因为用酒顺下去的,所以药效发挥的特别快,要是再晚来医院几分钟,沈温大概就真的死了。
我想,沈温疯了。
长达几个小时的抢救后,沈温被救回来了,代价是插了一身的管子,以及被摧残的几乎朽木一般的身子。
沈温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半个月,因为他没有家人朋友,我偶尔会去看他。
小郑问我为什么我要管他。
我也不理解,思来想去,只能觉得是因为沈温是老周喜欢过的人。
老周要是还活着,看到沈温这样,多糟心?
医生说,沈温很不配合治疗,情绪也很低落,有再度轻生念头。
顿了顿,医生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道,\"贺先生你认识一个叫周闲的人吗?沈先生他总是在念叨这个名字,说不定让那位姓周的先生来看看沈先生,沈先生会积极配合治疗呢?\"口
闻言,我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等沈温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时候身上,我一边解开衣袖的扣子,一边把袖子折起来,大步的冲着沈温走了过去,然后抬手就往沈温脸上狠狠地挥了一拳。
刚拔了管的沈温身子还是很虚弱,被一拳打的直接摇摇晃晃就倒了下去,周围的人都傻了,我又一把揪起沈温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沈温整个人看起来像失了魂一样,无精打采的,撩起眼皮来看我,那一双发红的眼睛空洞而无神,似乎在等着我挥下第二拳。
我看着他,冷冷的道,\"你有什么资格跟他一块去死?\"
他愣了一下,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越发的发红,下一秒,眼泪一点一点的溢出眼眶。
我松开手,他身子无力的滑落跪在地上,像浑身疼起来一样,弓起高大的身子无声的哭着,他哭到身子发颤,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在那天以后,我没有再接到沈温不配合治疗的消息。
沈温似乎配合治疗出了院,没有再轻生,我也很少再看见他。
小郑收拾好心情以后也重新开了花店,他说,这是老周和他一起开的店,他不会让店垮的。
在周闲离开的第二年,我把手上股份整理整理卖了一半给合伙人,然后四处旅行去了。
我去了四川,看到了朝着西藏三步一磕头的朝圣者。
那是个寺庙里的师傅。
我问他,人死了以后会归于何处?
师傅告诉我,人死以后会归于尘土,化作山、化作水、化作花,也或许会化作一缕清风。
于是,我开始踏遍祖国江山大地。
我去看山、看水、看花,也去感受拂过我脸颊的每一缕清风。日
我每去一个地方,就给小郑寄一张明信片,让他在周闲离开的第五年,小郑谈了对象。
我看了照片,小伙子特帅,和小郑也很搭。小郑开玩笑给我也介绍一个。
我连连摆手,说,\"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我已经四十一了,这个年纪似乎很难再喜欢上第二个人了。
在周闲离开的第十年,我结束了旅游,回到深圳定居。
小郑和他对象分分合合好几次,最终还是分开了。
分手那一天,小郑哭着和我说,他再也找不到比周闲更好的人了。
我也觉得自己不会找到那个比周闲更好的人,但人是要向前看的。
次年,小东西已经老到走不动路,吃不下东西了,在兽医的建议下,我们带小东西安乐了。
在周闲离开的第十五年,我在孤儿院领养了个小孩,他特别乖,我抱着他指着老周的照片喊老周干爹。
周闲凭空多个便宜干儿子,肯定很开心。
在周闲离开的第二十年,我依旧子然一身,他们劝我找一个,我总是一笑而过。
一大把年纪了,找不找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好好过。
老周要是还在,他肯定也是我这个想法。
在周闲离开的第三十年,沈温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死的时候他正坐在种满桔梗花的阳台上,晒着阳光,怀中还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青年笑的无比灿烂。
他没有家人,通讯录里只有两个联系人。
另一个打不通,所以电话就打到我这边来了。
都三十年了,该放下的也放下了。
我身子还算健朗,就去帮忙处理了沈温的身后事了。
沈温这些年一直在致力于慈善事业,他帮助孤儿院建立,资助孤儿上学,捐了很多学校,临死前,还把自己全部的财产以周闲的名义捐了出去。
听红十字会的姑娘说,当她问沈温,周闲是谁的时候,沈温总会一脸温柔的回答,这是他的爱人。
后来,我拿到了沈温的遗物。沈温把能捐的都捐了,堂堂上市公司老板剩下的竟然区区几样东西。
一部很旧很旧,屏幕已经裂开的手机、一枚戒指,还有一张和周闲的合照。
那是周闲以前的手机,也是仅剩不多的遗物。
我无意间打开了手机,发现手机竟然还能正常的使用,短信收信箱更是塞满了未读消息。
周闲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谁给他发的短信?
我好奇的点开,里头竟是密密麻麻一片沈温发过来的短信。
【我为你捐了好多间学校,都用你的名字命名,到处都能看到你的名字,真好。】
【我好想你。】
【你骗我,今年冬至你没有给我包饺子,你怎么又说话不算数?】
【算了,我给你包饺子好了。】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当年帮我们拍照的大哥,求了大哥好久,他帮我找到当年的底片,我洗了好多张出来,哥,你真帅。】
【我有点后悔,当时拍照的时候我应该笑的。】
【哥,我今天怎么这么想你?】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啊!】
【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生日礼物,等你回来拆!】【礼物都积灰啦,你啥时候回来拆?】
【哥,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你看看,我没结婚,没再找第二个人,我这辈子非你不可了,那我是不是有资格说爱你啦?】
他发的成千上万条短信,是文字所书写不出的浓郁爱意,只不过,再也不会有人回复他了,更没有人能窥见这其中隐秘又澎湃的爱意。
最后一条短信的发送日期是沈温死的那一天,只有短短四个字。
【哥,我爱你。】
第137章沈温前世番外【负担的爱】
我和交往八年的老男人分手了。
分手的时候,老男人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碎,发着红,好像有什么摇摇欲坠的要掉下来。
像是鱼摊上摆着的那一条条已经死去的鱼,眼珠子浑浊突出,张大了嘴巴,看的我心头发颤,让我油然而生一种罪恶感。0
他问我,\"为什么要分手?\"
我背过身去,不去看他,冷冷的道,\"因为我腻了,八年了,周闲,我们是时候分开寻找各自的幸福了。\"
我和他早就应该结束了,之所以拖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我太过心软。
他却笑了,\"所以,小温,我让你不幸福了?\"
我只听见他有些凄厉的笑声,我觉得有些不耐烦,问这种问题没有一点意义,对我而言只是分手的纠缠。
我不爱他,他这样纠缠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回答他,深呼吸一口气,把早准备好的卡放到桌子上,道,\"算我对不起你,这张卡有一百万,是我给你的补偿,我们结束了,我也希望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着在我身后站了很久,那一双悲伤的眼睛似乎要将我看出个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哑着声音很小声的回答了一句,\"好,我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听到了他无比沉重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沉甸甸的,似乎走的极其缓慢,我不敢回过头去看那个蹒跚又摇晃的背影,我怕我会动摇这一段好不容易才划上句号的关系。
最后,他的脚步声以一声关门声结束。
我低头一看,桌子上那一张卡还静静地躺在原位。
看到那张卡,我心刺痛了一下。
我下意识的想要拿起那张卡追上去,可刚抬脚,我又停了下来。
没关系,反正我之前给他三十万,每个月还给他准时打钱,他不怎么会花钱,那些钱也够他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肯定会过的很好的。
想到这里,我慢慢的攥紧了手上的银行卡,最终没有追出去。
从那天以后,他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但他又似乎无处不在。
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一手操办的,窗帘、沙发、甚至于就连被子和床单,都是他审美。
我看到那些东西,就不得不会想起他。
我干脆把华锦那套房子低价出售了,中介问我房子里的家具那些怎么处理,我想了想,说,不要了,丢了也可以。
反正我也不需要那些只会让我回忆起那个老男人的东西。
卖掉房子以后,我确实没有再回忆起那个男人。
我过的很好,小情人也很体贴,会懂分寸,也会恰到好处的说着好话,工作上也很顺利,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我只会偶尔想起那个男人,好奇他过的好不好,也会不经意的翻出他的电话号码来,什么都不做,就盯着看。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点开那个男人的号码,看到了他之前发过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短信。
【小温,下雨了,记得带伞。】
【小温,今天降温,记得添衣。】
【小温,我今天包了饺子,给你送过去了,要热一热再吃,要不然会肚子疼。】【小温,今天我出去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人养了狗,挺可爱的,回头我们一块养一只?】【楼下市场的菜又涨了三毛,而且菜越来越不新鲜了,要不然回头我在阳台空出个地方来种菜?这样你也能吃上新鲜的菜了。】【小温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温,别太辛苦,累了就回来,大不了哥养你。】我翻看着那些短信,一条又一条,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十六年来的短信,早数不清楚有多少条,每一条字里行间都没有一个\"爱\"字,却处处都写满了\"爱\"。
这是他对我的爱。
压的我喘不过气来的爱。
会成为我负担的爱。
我惊觉心头有一处在一点一点的裂开,似乎有一头野兽试图要从那裂缝之中钻出来。
我手脚发麻,只能慌张的拉黑了那个号码,删掉了那些短信,企图按住心头那一头要逃脱禁锢的野兽。
野兽终于停止了挣脱,它安静又乖巧的蛰伏在我为它精心准备的牢笼之中。
我很满意。
我在等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己销声匿迹。
云锦书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我,说要见我。我没回去,他就又哭又闹,吵的我脑袋都疼。
这一点,他不如那个男人体贴。
那个男人从来不会让我如此为难。
等我突然发觉我又想起了那个男人,我骤然起身,拿上外套大步就离开了公司,开车回了家。
云锦书半个月之前搬进了我的新家。
云锦书看到我很开心,不哭也不闹了,抱着我胳膊撒娇。
我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仿佛我不应该回到这里,也不该在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看到面前这个身材娇小又长相清秀的人。
不过我没敢细想。
云锦书拉着我陪他看电影。
他翻出一部问我要不要看。
我一看,电影的名字叫《海上钢琴师》
我大学的时候就看过这部电影,那时候,是社团组织一块去电影院看的,看的我心潮澎湃,受益匪浅,看完回来,我絮絮叨叨的和那个男人分享我的心得体会。
那个男人一边背对着我洗碗,一边偶尔回应我几句,\"这么好看啊?听的我都想看了,下次等我休假了,你陪我再看一遍呗?\"日我喉头发紧,攥紧了拳头,最后,轻声道,\"换一部吧。\"云锦书没有在意,又挑了另一部爱情电影。
他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把头枕在我腿上看电影,撒着娇让我给他剥坚果。
我喜欢他对我撒娇。
不像某个男人,连对我服个软都不愿意。
要是那个男人有云锦书的一半乖巧,我也不是不可以和他继续交往。
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念头把我吓了一跳。
我竟然还会想要跟那个我好不容易才摆脱的男人在一起!
我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候,云锦书贴了过来,乖巧的同我道,\"沈温哥,好羡慕啊,要是我们能有这样的婚礼就好了。\"\"两个男人怎么结婚?\"
\"到国外去不就行了?\"
\"......\"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结婚,我也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云锦书一下子从我身上坐了起来,红着眼小心翼翼的望着我,问道,\"沈温哥,你不爱我吗?\"爱?
我不理解这个词,我现在这样算是爱吗?
可我除了爱云锦书,还能爱谁呢?
于是,我轻轻抚摸云锦书柔软的头发,\"那就结婚吧,在国内举行个婚礼,然后再去国外领证。\"
第138章沈温前世番外【周闲死了】
我和云锦书举办了婚礼。
在外人眼里,我们似乎很是般配。
云锦书是钢琴老师,工作体面,长相精致,虽然是个男人,但圈子里多的是养小鸭子的,没有人有兴趣管你的性取向,他们只在意你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体不体面。
很显然,云锦书很体面,比某个男人要体面许多。
婚礼当天,曾经合伙人李赫来了,他伸手搭在我肩膀上,朝不远处的一身白西装的云锦书望去,一脸戏谑,压低声音同我道,\"哟,沈总终于把那个老男人甩了,换了个年轻的啊,这个多好,年轻貌美的,比之前那个倒胃口的老男人好多了。\"
李赫说的并没有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听越觉得这话刺耳,看着李赫的嘴脸也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不过,过几天有个招标还需要李赫牵桥搭线,我暂时还不能跟李赫撕破脸。
我仰头喝了一大口香槟压下几乎要冲上喉咙的怒气。
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感到生气呢?
李赫说的不正是我心里话吗?
李赫又问我,\"那个老男人跟了沈总你多少年来着?三年还是八年?\"
我攥紧了手里的香槟杯,抿着嘴唇,心里忍不住的回答,不是三年、也不是八年,是十六年。
那个男人整整照顾了我十六年。
\"他现在估计伤心死了吧?\"
\"沈总,你和他分手的时候,他有没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你不要离开他?毕竟他这么大年纪了,就算以后再去找包养他的,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沈总你更有钱的金主了吧?\"
李赫的话让我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临走前那个蹒跚、绝望的背影似乎深深的刻进了我的脑海里。
如果那个男人走向了其他人……
想到这里,我没有理由的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手攥住心脏一样,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李赫还笑嘻嘻的道,\"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到婚礼上来闹,沈总,你可留点心,让保安看好了,千万别放他进来。\"
我听的气滞,冷冷的道,\"他不会来的。\"
我连结婚都没告诉那个男人,他怎么会来?
更何况,分手的时候,那个男人走的这么爽快,就跟根本不在意我一样,又怎么会来闹?
李赫笑而不语。
云锦书和他朋友聊完了,笑着跑过来挽我的胳膊,乖巧又温柔的仰着脸对我道,\"现在好了,沈温哥你可以摆脱那个老男人了,你不是早就忍够他了吗?要不是为了骗他给你还债和供你上大学,你也用不着一直留在他身边,他那种没有读过书,年纪又大的老男人,哪里配得上你?\"
云锦书的话宛如一根针,扎在我心头直上,酸涩与疼意泛滥开来,越发的膨胀,几乎快要溢出。
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只能生生扯出个笑容来,压下心头的苦闷,\"是啊,终于摆脱他了。\"
对啊,我终于摆脱他了。
摆脱了过去落魄的自己,摆脱了穷酸压抑的生活。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提醒我和他的过去?
牢笼中的野兽在挣扎,用力的撞击着牢笼,发出沉闷的声音,我心中隆声阵阵,耳边却是一片道贺笑声,眼前花白的一片。
我在我的婚礼现场,宛如一个格格不入的路人。
眼前人影晃了晃,李赫来到了我面前。
他似乎喝了几杯酒,身上酒味浓郁,笑呵呵的道,\"沈总,我说什么来着,我刚才可是看到那个姓周的男人了。\"
我心头骤然一颤,\"他来了?\"
\"对啊。\"
李赫皱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回想着,\"不过,他刚才脸色苍白的急匆匆的就跑了,我越叫他,他跑的越快。\"
我是没想到他会来的。
打算来大闹我的婚礼?
以他那丢人的性格不是干不出来。
不过,他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走?
是自讨没趣的败兴而归了吗?
我明明不想看到他,不过知道他来了又离开却又觉得有些失望。
看来,他对我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嘛。
假如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提复合,我大概会心软答应,毕竟我和他相处了十六年,和他相处我觉得很舒服,哪怕和他继续过寡淡的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可我总不能现在回过头来去追他。
周闲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去找他?
我从未低过头,也更不可能向他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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